以下正文采用长守保存下来的原始中文文章。
正文
长守是一个茶室。
这里可以喝茶和看书,阁楼有一面书墙,还有我自己做的茶品。
如果你路过沙溪,不妨进来喝一杯茶。
我很早就来过沙溪古镇,早在我去新西兰读书之前。我在古镇的青旅,书吧,咖啡馆都当过义工,好像这个小小的古镇比其他任何一个地方都能吸引我。好像毛姆在《月亮与六便士》里关于心灵故乡的论调:有一个地方你此前从未去过,却觉得一切都很熟悉。
后来辍学,我很高兴的发了一条消息在社交软件上,配合一个撇嘴坏笑的表情:让我查一下谷歌地图沙溪怎么走。
然后就租下了位于古镇四方街东边的这个铺面,小小的只有十二平米,连基础的水电都没有,打着手电筒进去,黑黑的窟窿,像远古时代的山洞。
一边装修,一边去大理州二院的精神科做检查,医生每次开两个星期的药,让我服完药复查。第一次拿到测试量表的评分,75分的总分我得了67,重度的抑郁让医生有些纳闷:你的家人不管你吗?
后来我翻自己写的日记,其中提到了在新西兰读书的这一段,抑郁伴随着过度的幽闭倾向:
我把自己关在一个狭小逼仄的房间里,房间的门是靠滑轮横向推动的,在地摊上留下两道平行的轨道。许多气味也和我一样被关在这里,搅和在一起,如果袜子可以在空气里游泳的话,这里会看起来像一个蓝黑色浑浊的水族馆,小半瓶红酒靠喷射自己的液体产生的反作用力推进,袜子们一拱一缩像是海马或者蚯蚓,蓝色条纹的棉被像鲸鱼,经常卷入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。当我打开窗户,浑浊的气体变得稀薄,所有东西会缓慢的下沉,落在地上变成他们本来的样子。
在灯光四阖又缓慢亮起的时候有一种模糊的边界,我宁愿呆在这种边界里也不愿到光亮的地方去。巧克力工厂,当时我就是这么想我自己,我的身体分成各个部门,对大分子复合物能量流动进行处理和加工,食物就是这么把太阳的能量给我。
关于幽闭的愿望,还可以追溯得更久远,初中看了电影《捉迷藏》,那个电影里邪恶的邻居大叔在旷野上挖了个地洞,在地洞里装了很多彩色的电灯泡,还有很多好吃好玩的东西,好像藏宝的洞穴一样。我当时想,哇,要是我也有一个这样的洞穴就好了。
和幽闭对立的是开阔,然而太开阔的一个空间,往往会带来宇宙的荒凉感。当你从那个狭小逼仄的,给人安全感的洞穴或者房间里走出去,面对广袤大地,漫无边际的山川湖海时感到的荒凉。蒋勋说唐诗里头有种宇宙的纬度,诗人屡屡的往边塞走,在山脉间,在大漠里体会到宇宙所包含的孤独与荒凉,这种孤独感只有在这样独特的生命体验里才能感受得到。
我和朋友聊天,她说她有一次对孤独感的体会强烈,也是在一个完全打开的环境中,走在田埂上,天色向晚,触目只有电线杆立在田边上,倦鸟归巢。
我又翻出在新西兰时写的日记,里面记下对荒凉理解最深的时刻:
还是适应不了这里的荒凉 被困住的汽车 绑在安全带上 齐齐飞过的乌鸦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 哑作一团的灯光 慌乱的雨天汽车压过马路的声音 独自回去的路 被乌云挡住的星星
可后来却又去了许多地方,在小岛上徒步,海水潋滟漫无边际,一个礼拜背着帐篷哑然无言。我觉得人需要走出去体会宇宙的孤独,需要在山川间行走,感觉天地倒错,恍惚不知何处,体会个体的渺小所在。但也需要一个小小的空间可以给人温暖,所以当我租下这个小小的洞窟打算改造的时候,幽闭就一直是长守的主题。长守或许能成为这样一个满足人幽闭愿望的地方。有一个地方可以待着安静的喝茶看书,或许也触及了许多人隐秘的部分。
⬆️这是做完基础改造以后的样子,粉刷好墙面,打磨过所有的木头,打了地平铺上青石板,刚刚通上电。
⬆️接下来画的布局图和立面图草图,开始做硬装。
最早找的两个师傅很难沟通,每天都在不停的讨价还价,找个理由把之前的报价再往上抬升。
由于小屋以前由一个老奶奶在住,平时早晨会在楼下架起炉灶,卖包子给过路去上学的学生吃。因此当接下来的时候,屋子里的四壁全都是烟熏火燎之后乌黑厚实的一层包浆,需要把外墙剥除重新粉刷,木墙要把黑色的部分打磨掉,再重新上漆。
师傅们大概只做了一个星期就叫苦不干了,整天笑嘻嘻的蹲在路边抽烟,看我憋不住,就趁机叫我来谈话,等谈妥新的价码,再开工两天,然后再重蹈之前的覆辙。
打磨的工作只好我自己拿着打磨机做完,后来请走了这两个师傅,一直到杨师傅过来装修才算有了起色。
杨师傅干活细致,也很好沟通,有一些东西做出来,看来看去不合眼,说要返工也就二话不说返工了。
等到基础改造全部做完,电路布线和下水管道也全部弄好了,我们就开始想空间的布局和要添置的东西。
由于以前没有过装修的经验,不知道首先要有一个规划,基本都是做一步看一步的。长守里用的桌椅板凳尺寸也不是事先定好,而是去沙溪周边的村子里淘了过来再看合不合用,不合用再改。
有一次我们去了石宝山旁的石龙村,花一百块买下一张小学生用的课桌,和一把烂掉的椅子。那个课桌我和杨师傅想了三天怎么去改,越锯越小,最后把它做成了一个小的二级楼梯放在榻榻米下面垫脚。
还有村子里拆老房子拆下来的梁头,一个个好看的雕花,都被我们锯下来钉在墙上,或者放在货架下面承重。一张卷电线用的线轴也被锯开做成桌面,一张已经缺了一个脚的米柜要花五天的时间去修复它,重新上漆,重新打柜子的拉环。
装修的时候看了隈研吾的《自然的建筑》,一个个堪称经典的建筑案例在教育人怎么不用钢筋水泥,而是从自然当中取材来盖房子的。这样的人被称为自然主义者。我几乎也偏执到了如此的程度,连木屑压制的三合板都不能接受,所有用到木头的地方一定要用实木的。吊顶要用竹子,地面要用青石板。墙面只用泥巴扶平,石灰混合着切碎的稻草刷了一遍,就没有再上漆。
照明的问题也一直很难处理,看了一本关于照明的书就胡乱下手。开始用的射灯不够,找来布线的是镇上最炙手可热的包工师傅,从夹缝里挤出时间来帮我接电,忽的一下又没影了。到现在还在加灯,调整光源的位置。
木头大概是最让人头疼的地方,提前一天先量好尺寸,第二天清早就拖着板车去木材厂选木料,可由于对木头没有经验,后来买回来的很多木料用上去以后又开裂了。师傅告诉我这是因为木头本身有一部分是湿的,会发胀发拧,钉好以后就会裂开,我也只能望着发愁。
早晨天还是蒙蒙的灰蓝色,木材厂里的木料都覆盖了一层白白的霜,我好像还没睡醒,拖着一车木头,拐几道弯竟然走迷了路,走到了一片我此前未到过的田野边上。
青黄色的稻草低伏,远处山岚腾起,又在一缕缕的飘散,木头上的冰霜哔哔剥剥炸裂开来的声音宛如惊雷,这是我不能忘记的时刻。
⬆️楼梯位置前后的变化
⬆️一楼在微弱的光线下看来像一个幽深的水族馆
⬆️二楼做了一整面墙的书架,是拿一根根椽子用榫卯结构支撑起来的,挨着窗户的是一个榻榻米,考虑到这里是最能享受独立空间的地方,用门帘做了隔断。照片来自猫力的微博。
⬆️初具雏形以后,我和杨师傅还在对长守持续进行着改造。
⬆️长守员工宝怡,许多照片都来自她的幽暗视角。
最后说一下长守这个名字的由来,长守本来是沙溪的一只狗的名字,据说已经十三岁了。我觉得好听,就拿来用。跟朋友解释的时候她说她有些感动, 因为一个人很难做到这两个字,但树可以,狗可以,一间屋子可以。你给了这间屋子一个期许,或许有一天你离开了,但它还守在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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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南省大理市剑川县沙溪古镇 寺登街49号 长守茶室
我的微信是: lv016958
长守的茶会在线上销售,微店也会马上上线。
以后关于长守和沙溪的故事,以及茶品的推送都会出现在这上头。


